阎罗殿中。
楚墨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物。其上五官精致,竟是一颗头颅,属于九哀的头颅。
借助此物,他差不多将九哀“吃”了个干净。因此,衰命的那点小心思,自然也没能瞒过他。
不过,说来也怪。【众生相】可夺人命数,但禁忌乃是异法通灵,并非真正的活物生灵,自然没有命数之说。
按理来说,本命神通应对其无用。
可【众生相】却偏偏能将其化为【他我相】。而且夺来得不是命数,是另一种楚墨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如果硬要描述,或可勉强称之为“存在”。
“啧。”
楚墨咂了下嘴,不管如何,能用便好。他望着手中头颅,心中若有所思:“元灵也可化作他我相,那若有人炼化这种元灵,后果又会如何?”
那人的法相,岂不是由他我相构成?
“有意思。”
他轻笑一声,将头颅收起,暂且压下此事。抬眸望向殿外,略一沉吟,唤道:“狄阳。”
片刻后,狄阳匆匆入殿,躬身道:“老师有何吩咐?”
楚墨起身,负手向殿外行去:“陪我去凡民聚居处走一走。”
狄阳一怔,连忙跟上。
北癸之地,自地府立于此间,无数凡民或主动或被动地徙而来,在此扎根繁衍。
楚墨与狄阳行于云层之上,俯瞰下方大地。
一座座聚居之地如星辰散落,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无论男女老少,多多少少皆有一些炁在体内流转。
一张张脸上洋溢笑容,对生活抱有十足希望。
狄阳在一旁轻声道,“地府建立后。他们哪怕不修炼,也不必如先前那般浑浑噩噩,朝不保夕。”
楚墨点点头,望着下方众生忙碌,见人间生老病死,一切各安其命。
他脑海中忽然闪现一点灵光,冥冥之中好像悟了什么。但还未等他细细品味,感悟便转瞬即逝。任他如何努力,也寻不回那点灵光。
“老师?”
狄阳察觉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楚墨摇摇头,暂时压下异样心思,道:“无妨。只是有些感触。”
他顿了顿,岔开话题:“凡人修行可还顺利?”
狄阳道:“虽有《转阳化阴生婴大法》,但修行终究需要资源。丹药、法器......这些东西,地府中也不是很多。”
楚墨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乾坤袋,递给狄阳。
“这里面有一些资源,法钱、灵丹、灵材,你都收着。”
狄阳一怔,连忙双手接过。
楚墨继续道:“另外,我再传你炼器、炼丹、灵植之法。你学会了再教给他们,如此,也不必坐吃山空了。”
狄阳捧着乾坤袋,感慨道:“老师庇护万万之民,真乃绝世大善!”
楚墨呵呵一笑,未有反驳。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又是半年光景。
这半年里,楚墨多数时候坐镇阎罗殿,偶尔去凡民聚居处走一走,想要寻回那缕灵光。
狄阳将炼器、灵植之法学得七七八八,又转授给那些有天赋的弟子。如今地府治下,已能自产一些粗浅的阴属灵药、法丹,虽品质一般,但对炼气期的修士而言,已是够用。
这一日,楚墨正于殿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来。
殿外,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衰命来了。
“道友果然守信。”
楚墨起身相迎,面上挂起淡淡的笑容。
衰命拱手还礼,笑道:“与道友相约,岂敢怠慢?”
二人寒暄几句,便一同出了阎罗殿,离开北癸。
永夜大日高悬,其虽耀眼,却无煌煌不可直视的气势,仿佛是个发光的球体,而非一尊太阳。
两人都乃四阶,纵使永夜广袤,也架不住他们一息万里的脚程。他们甚至没有搬动乾坤,仅仅驾云而行。
良久,衰命忽然停下脚步,抬手一指:“到了。”
楚墨循声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这便是那处遗址?”
衰命点点头,又摇摇头:“遗址在更深处。此处不过是入口罢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幽光自袖中飞出,落在谷中央。那幽光落地生根,缓缓扩散开来,竟化作一道门户,悬于半空。
门户之内,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景象。
衰命看向楚墨,神色略有凝重:“道友,门户之后便是遗址。吾曾进去数次,但每次都被阻于深处,无法窥其全貌。”
他顿了顿,抬手唤出一枚玉扣,悬浮于掌心:“此物乃是门户的钥匙,需以它才能进入。道友若敢,便随吾一同进去。若不敢……………
“何必这般麻烦?”
楚墨打断对方,抬脚便是【踏阴转阳】,身若无物,轻易踏入禁制那门户之中。
衰命一怔,望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神通?竟然能无视禁制。岂不是说,哪怕布下天罗地网,十面围杀,对方也可轻易脱身。
“麻烦了......”
穿过门户的瞬间,楚墨只觉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小天地中。
此间无日无月,却有蒙蒙微光自四面八方洒落。天穹玄黑,不见尽头;脚下褐土,软绵无力。
楚墨眸光微动,细细感应周遭。天地不大,只有数万里方圆,内里自成一体,与外界隔绝。
“此间为一处残破小洞天。
衰命顶着玉扣,从后方跟来。他解释道:“应是上古阴司的部分遗迹,不知因何流落至此,被地脉遮掩了气息。吾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楚墨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衰命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介绍:“遗迹中颇为奇特,吾曾来过数次。里面囤积着大量的阴魂鬼物,越往深处,越是强大。”
“阴魂?”楚眉梢一挑。
“正是。”衰命点头,“也不知是当年阴司覆灭时遗留下来的,还是后来被困于此的。数量之多,骇人听闻。”
两人说话间,已行出数十里。
前方,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于前,截断了去路。
那河水浑浑,缓缓流淌,却无半点声息。河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阴寒逼人。
楚目光落在河面上,微微一凝。
河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石碑。那碑半埋于淤泥之中,只露出小半截。
碑身上书二字: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