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步履轻盈,已至近前。那双含笑的眸子静静望来,似在等待楚墨的回答。
楚墨念头飞转间,忽然发觉自己能开口了,同时不再受那意志驱使坦荡吐露。他沉默片刻,谨慎开口:
“弟子修为浅薄,恐难胜任。亦不知该从何处寻起。”
“修为浅薄?”
长乐轻笑一声:“本君不管这个。但你在这般短时日内便就三神通......那方天界,可不像是个无灵的天地。”
语气笃定,似是确认无疑。
她微微侧首,那双含笑的眸子终于落在楚墨脸上,似在欣赏他每一刻神情变化:“还是说......你想试试本君的另一种处罚方式?”
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楚墨念头飞转,望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已经明悟。
对方定然知晓夺走红鸾娘娘的乃是玄诚真君。只是同为元婴,何苦费力周旋?拿捏一个金丹弟子,岂不更便宜?
或许她对玄诚另有谋算,但眼下,自己确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良久,他缓声开口:“真君以为当如何?”
长乐唇角微扬,柔声道:“去带回一尊元灵。”
楚墨喉间微动:“弟子实力微末,恐无法应对元灵。”
“无妨,”长乐笑意更深,眸中流光宛转,“本君可以等。等你能的时候。”
楚墨眼眸微动。他若能对付元灵,自是留作己用,冲击元婴之境。届时成就真君,又何须再受这般拿捏?
我都成真君了,还管你这许多?又不似上陵一脉那般,欠下印子钱,便杀了债主也无用,只因上头总有更高的债主。
长乐笑吟吟地望着他,眸底情绪难辨,只悠悠问道:“如何?”
楚墨见她笑意,明白已无回旋余地。若此时拒了,怕是真的走不出这座大殿。他垂下眼帘,平静道:
“弟子遵命。”
“好。”长乐轻笑,声音温润,如大家闺秀般:“本君就欣赏你这般识时务的俊才。不过......”
她话锋一转,望向楚墨:“记住,若你拘得元灵,需自愿先呈至本君手中。”
明媚的眸子投来,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就这般简单?难道不设置其他手段禁制?'楚墨心中一动,面上恭敬应道:“是。”
既然不限制,那若真能拘来元灵,当然要先成就自身真君之位。至于口头承诺?谁管它。
此念未落,便见长乐正对着他,嫣然一笑。
周遭陡然泛起一阵玄妙奇异的波动。
下一刻,楚墨骤然一惊,只觉“将元灵献于长乐真君”这一念头,竟被凭空写入他意念之中,从心底最深处自然涌出。
其宛若天生便是他自己的意志,根深蒂固,化为本愿,升不起半分抗拒之想。
长乐真君笑靥如花,眸中愉悦近乎溢出:
“世间皆以为我仙苑修得情欲道。可惜不过七,欲不过六,何能成大道?借情入念,才是仙苑真正的传承。”
楚墨默然无言。
长乐挥了挥衣袖,身形开始如烟霞般淡去:“下去吧。”
话音落下,她已彻底消散在华彩流光之中,唯余满殿靡靡异香,久久不散。
清霖不知何时已静立殿门之外,伸手虚引,面上带笑:“请吧,幽玄道友。
楚墨看他一眼,未发一语,转身径直离去。
返回洞府,重重禁制落下。
楚墨盘坐于室中,细细感应着那道属于自己,但却后天写入的“本愿”,面色微沉。
“好生诡异的手段......竟如我自身萌发之愿,浑然天成。”
“若真得了元灵,恐怕第一时间所想,便是如何将其奉予长乐。甚至,这念头还在潜移默化地侵染其他心念。
这般下去哪里会只是损失一尊元灵那么简单?
加之其属于自身之念,以至于运转功法都无法镇压,只得任其野蛮生长。
沉吟良久,他眸中幽光一闪,心念微动。
一道幽邃漩涡于身侧绽开。楚墨起身,一步踏入。
永夜海,某处荒凉地。
楚墨独身站在山巅。回到这片独属于自己一人的天地,心情稍稍放松了些许。
他凝神想着“献灵长乐”之念,然后,将目光落向玩家面板之上:
【阴阳玉:叁】
“幸好,还有此物。”
楚墨眸光微动,没有丝毫犹豫,散去所有护持手段。旋即【真阳轮】骤然催发,金红辉光流转,炽热气息开始升腾。
“轰——!”
大日显于世间,其威煌煌不可视,其势赫赫不可抗。此乃一等一的攻伐神通,只不过这次是向自己而来。
【血条0%】
【你已死亡】
【阴阳玉-1,剩余:貳】
【将于30秒后复活】
灰色的天地之中,唯有一个血色的【死】字,充斥视野。
良久良久,一点微光自琉璃赤地中亮起,随即迅速勾勒出人形,属于【楚墨】的一切存在,自那不可知,不可测之处汇聚而出,填充在此。
楚墨,重新归来!
“呼——”他站定身形,长长吐出一口气,旋即凝神内视,细细检索识海每一寸角落。
一遍、两遍、三遍......直至确认无误,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扬起。
“成了!”
那道被长乐强行写入的念头,随着上一次死亡,一同消散无踪。
楚墨眸光湛湛,阴阳玉复活的,是【本我】之所有。其余附加,无论是伤势,诅咒,还是增益......都不在此内。
换言之,只要死得够彻底,连这种根植于意识的异物,也可一并清除。
“想要元灵?喝西北风去吧,你!”
楚墨呵骂一声。
想起长乐那笑吟吟的模样,又念及始作俑者玄诚,顿觉牙根发痒。一个给他塞黑锅,一个叫他背黑锅,着实不当人。
他闭目,深吸了口气,将心绪缓缓平复。
“入梦替身、改情写念.....度厄的这些真君,手段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阴间。”
楚墨眸光幽暗,“但归根结底,是我境界不足,实力微弱。”
“境界......”他轻声道。
进阶太慢,易被人吃;进阶太快,又招来窥伺目光。两相权衡,他宁愿选择后者。
至少,快,还有实力作为底气。
何况,天箓本身就够引人瞩目。
若非两界通道依承箓者境界来限制进入等级,以及无天箓遮掩易被异界天道针对......那些浮黎天的天箓修士,早就成肉身传送符了。
楚墨抬头望天,一个念头自心间浮起:“天地气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