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如初升太阳,静静地悬浮在一处地域。
原先那密密麻麻的亡魂在渡世常明的玄妙下,魂躯逐渐透亮,最后化作点点微光,归于虚无之中。
不仅是亡灵游魂,还有沉着此地种种执念,不甘、痴妄...也腾升起缕缕黑烟,消于无形。
楚墨提灯站立一旁,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片区域。
引诸魂的解脱,这里变得空旷许多,也干净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氤氲阴郁氛围。
同时,一种莫名的变化,在原先地域上发生了。
浓郁的黑暗开始淡化,好似一幅画卷失去了水墨,重新变回一张素白宣纸。
土地消失,边界模糊。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以幽华灯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的冥土,彻底不见了。
这片区域的景象,被其周遭直接拼了起来,衔接得自然而诡异。若非亲眼目睹,几乎看不出那里曾经缺失过什么。
但冥土的范围,实实在在的缩小了一块。
楚墨眯起眼睛:“应念而生,随魂消长。”
数日之后。
楚墨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冥土。手中托着一方巴掌大的阵盘,身旁悬浮着七十二面三角小旗。
“倒也够用。”他拍了拍阵盘,心念流转。
此阵无名,是他这几日搜罗材料,临时赶制而成。仅有一个功能。
在激发时,能将作为阵枢的幽华灯所散常明之光,于瞬息之间,传至每一面阵旗所在之处,同步超度亡灵。
只要趁着冥土深处的禁忌尚未警觉,悄然布下此阵,将亡魂尽数净化。
届时,失去维系的冥土必然崩塌,极有可能显露真身。楚墨便可趁机将其卷走,借天箓通道返回浮黎。
任那些禁忌再怎么暴怒,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须得小心些,不要叫禁忌提前察觉。”
心中这般想着,寻了一处奇观怪景,楚墨便开始了布置。
一枚枚阵旗被插在冥土各处,再施以手段将其隐去,确保不会被提前察觉。
骨山、血川、影林.......
布阵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冥土广袤,奇观怪景众多,其中不乏一些盘踞着强大亡魂。
一处腐土木林处,楚墨刚将一面阵旗打入土中,便有三道身影从林中绕了出来,将其隐隐围住。
“何人如此大胆,敢动我的领地——”
为首者狠话还未说完,就猛然一顿。
他恍惚间觉得,对面那玄衣人的面容轮廓,似乎很是熟悉。
‘这眉眼,这气息,怎么好像我在镜中见到的自己?”
一股蒙昧之感悄然染上他的灵台,思维变得迟滞。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凝神看去。
顿时,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涌上心头。
“原来,这就是我啊!”
此念一生,他身形便淡薄至透明,瞬息消失在原地,再无半点痕迹。
“还是鬼魂好欺负些。”
楚墨瞅着幽都金阙内,刚住进来的三位鬼民,随即嘻嘻一笑。
他屈指弹出道法决隐了阵旗后,便换上其中一鬼的身份,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腐土木林,前往下一处目的地。
三日后,楚墨望着手中剩余四道阵旗,不由得感慨道:
“这冥土可真够大的。”
纵使他为了不引起注意,一直压着自身速,但也非寻常修士可比。耗去三日光景,竟还剩四柄。
只能说,漫长岁月以来,冥土收摄的亡魂实在太多,硬生生令其扩张到近乎一方小型世界的规模。
楚墨摇摇头,随即看向远处的一处幽谭。
通过一路吃来的身份,他知晓这里住着一位厉害亡魂。名叫李苍。
实力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此鬼手中拿着一件异宝,似乎与禁忌衰命有关。
“与禁忌相关的异宝,须小心些。”
楚墨心念微转,化作一位中年女士的模样。略做整理后,便朝着幽潭方向,大摇大摆的行去。
幽潭深处,一块不小的大石之上,正有两道人影一站一跪。
跪着的是一名身着华美紫袍的修士。他此刻满面惊恐,浑身颤抖,止不住的害怕。
李仓则手持一枚黑色小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名修士。
“身为生人,居然敢闯入本座清修之地,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李仓阴测测一笑。
自身死之后,他便极端厌弃活人。脚下这修士也是运气不好,刚一进冥土,便撞到他手中。
李仓心念一动,手中方印随之撒下一抹秽光,落于紫袍修士身上。
只见那修士被这光一照,身上华美紫袍迅速泛起大片黄斑,污垢爬上内衬。
仅在片刻间,一身价值不菲的衣物,就仿佛刚从溺器中捞出来的一般,散发着一股恶臭。
随着衣物变化,紫袍修士生机也极速衰退下去,肌肤生起尸斑,齿摇牙落。
一息之后,便彻底没了呼吸,连神魂一起腐朽成尘。
李仓看着那方印,眼中尽是痴迷之色,“这就是衰命大人的遗泽,哪怕万分之一,也足以让蕴胎修士顷刻丧命。”
正当他欣赏方印之时,忽然抬起头来,朝左侧看去,眼中升起一抹警惕之色。
“谁在那里!”
“李兄,几日不见,怎得把我也忘了?”
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一位中年文士扮相的修士,蓦然出现在幽潭上。
李仓见来人模样,眼中警惕褪去,放松了下来。
他认得对方,住在幽潭不远处的一名鬼修,名叫张云。两人平日有些来往,关系还算密切。
李仓收起方印,随即讶然道:“原来是张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楚墨目光悄然落在那方印上,心中暗道可惜。有这件异宝在,叫此鬼命数便重了些许,勾起来需要稍稍费力。
不如直接动手杀了。
见李仓追问,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微微一笑,熟道:“自然是有事相求,不知李兄可有空?”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的走近。
“自然有,”李仓不明所以,开口道:“张兄,你这是——”
话未说完,他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铺天盖地的猩红,蓦然充斥他全部视野。滔滔水声,如雷轰鸣,狂灌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