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显然被气到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在他试着教导泽洛的每一天都在发生。
泽洛知道马卡多在生气,但是他还是会问出那句为什么——因为他在学习。
依靠着这些为什么,原体在一点点矫正自己的思想,他在理解马卡多是如何思考的,如何掌管一整个帝国的。
随后泽洛就会发现他兄弟们说的没错,马卡多的确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绝对称不上是个正面人物。
但泽洛却很喜欢马卡多,他并不讨厌魔纹者,因为很多时候,马卡多在处理事情的思路上跟泽洛类似。
在宏伟的战争面前,任何个人都可以牺牲。
他们允许邪恶暂时出现,允许正义与真理被蒙蔽。
其他原体或许会对此惋惜,对此产生负面情绪,甚至可能拒绝这么做,但泽洛不会,马卡多也不会,前者没有情绪,后者已经麻木。
不过有时马卡多还是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在被泽洛跟公文气得不轻的时候,老者便会去小花园里散步。
泽洛也跟着马卡多一起去,他现在几乎全天跟随着老者,除了马卡多在寝室睡觉的时候——马卡多还是不允许他进入寝室,盯着他睡觉。
泽洛对此感到遗憾。
同时马卡多也从来没有开口说教授泽洛灵能,老者只是扔给他公文,然后把他当做无情的公文机器,辅助马卡多完成工作。
除此之外,马卡多也会同泽洛辩论,马卡多叫来了三个侍从,让他们聆听他跟泽洛的辩论,看看谁更能说服这些侍从。
辩题本身并无任何意义,通常是马卡多根据当日公文内容发起,随后他们辩论,然后交换立场与正反方,再度进行第二轮辩论。
两人显然都是精通辩论的好手,主要体现在更换正反手后,依旧毫无道德与压力地推翻自己刚刚仿佛用生命与灵魂支持的观点。
即便那些从最后永远会选择马卡多,但泽洛知道他们不过是迫于马卡多是他们的上司的压力。
马卡多也知道,老者只是让原体观察侍从们的反应,通过观察人类的反应,让原体来修正自己的语气与表情。
现在泽洛能够很快发起一场精彩的辩论,他的表情活灵活现,肢体语言堪称完美,仿佛自内心深处坚信自己的观点。
但实际上换一个完全相反的观点,原体仍旧会如此表现。
马卡多教授了泽洛“术”,但是在“道”的教授上,却表现地有些不尽人意。
现在马卡多跟泽洛正坐在那间小小的、廉价劣质的小花园里。
魔纹者在泰拉有一间自己的花园。那是他心灵上最后的休憩场所,那是间完全封闭的小花园,里面种植着古泰拉时期的鲜花与绿树,还有那些小而精巧的昆虫,潺潺流过砂石的溪流。
他经常会在那里休息,以求获得自己人生中最后的宁静与安宁。
在同帝皇发起大远征时,马卡多便早就意识到他的人生会变得混乱不堪,他人生的结局也注定会痛苦至极,被亿万人唾弃。
他入睡,他苏醒,每一次醒来,每一天度过,都将他缓慢而无情地推向那个注定的悲惨结局。
但马卡多从不放弃,从不抱怨,这是他选择的,他甘愿承受。
但他没说过自己还要额外教导帝皇那让人血压爆炸的子嗣。
“你看见了什么?”
坐在那间白色大理石草草搭成的凉亭里,马卡多盯着凉亭横梁之上,在蜿蜒藤蔓间悬挂着的一个蛹。
“虫蛹,看起来像是来自古泰拉,我无法识别出来它准确的名称。
泽洛站在老者身旁,认真回答到。
"马卡多伸出手,灵能的光辉一闪而过,那个原本静止的虫蛹忽然开始蠕动,随后时间像是在它身上加速了那样。
一道裂隙自褐黄的蛹上出现,湿润、脆弱的双翼挣扎而出,小虫子艰难地自它的蛹中挤出来,安静地挂在藤蔓上,等待着风吹干它的双翅。
“你看见了什么?”
“破茧,但我还是无法识别它的种类,我没阅读过相关资料。
马卡多不语,时间在渺小的虫子身上再度加速,他们看见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起来,翩翩盘旋在马卡多周身。
最初蝴蝶的飞翔优雅又有力,它的身躯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它在凉亭周围的世界探索,栖息在沾满露珠的绿叶与鲜花间。
但这之后,它在空中的身形开始变得迟钝,力不从心,它的身形变得萎靡,干枯马卡多伸出手。
那只衰老的蝴蝶飞过来,就在魔纹者掌上轻轻落下,它最后挥动了一下翅膀,随后迎来了生命的落幕。
“你看见了什么?”
“尸体,我还是没有——”
“这并不重要。”
马卡多打断了泽洛的话,老者掌中凋零的蝴蝶化作一堆小小的灰烬,无风飘入了这座小花园内。
“这是死亡。”
马卡多说,“你对死亡毫无感觉。”
泽洛摇头,“不,我此生目睹最多的便是死亡。”
“那么你对死亡熟视无睹?““为什么要为一个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产生情绪?虽然我知道大部分人类痛苦、畏惧死亡,但死亡是长久的安眠,绝对的沉睡。”
死亡是必然,是终局,是定数。
泽洛偏过头,想要看马卡多,但马卡多只是沉默、疲惫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蒙上一层浑浊白翳的双目间满是悲伤。
“你会为一滴水注定落下来而悲伤绝望吗?”
原体问道,马卡多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无法真正教导你,在你意识的最初目睹了太多,你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泽洛感受到了老者的痛苦,他眨眨眼,小心地坐到了马卡多身旁。
“但我并不需要成为人类,他真挚地说,语气轻柔,“你总在担心我用语言欺骗你,马卡多,但接下来所言全都是我的真心,绝无谎言与戏言。
“我没有人类的痛苦,没有人类的恐惧,这意味着我可以代替人类承担更多,我可以承受那些人类畏惧的事情,令他们绝望的,我不会崩溃,令他们痛苦的,我不会逃避,我会成为人类最坚固的壁垒。”
“人类脆弱,但这正是人类,我不是人类,所以我能承受更多,人类不想要面对的,我会站在他们面前挡下。
“不要难过了,不要痛苦了,马卡多,我一直都跟人类在一起,我永远都跟人类在一起。”
这话叫马卡多转过头,老者眼中闪烁着泽洛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十一号......本质并不坏。
但他太极端,马卡多需要警惕他。
“你的父亲曾说过,’马卡多缓慢地开口,“一个合格的君主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位——我曾经因为他的这句话多次跟他争执,你的父亲认为在胜利到来后,他会选择离开,留人类自己在银河间生存。’“我并不认同。”
泽洛开口,“人类需要永久的庇护所,他们如此脆弱,怎么可以将他们抛弃?”
马卡多摇摇头,“我知晓了,这便是最大的分歧点,你的父亲高估了人类,你则低估了人类。
“但是......你的思想很危险,十一号。
马卡多直视着泽洛的双目,“你如何评定何为人类,你如何建立人类的庇护所,你如何让人类生存?"魔纹者追问着,“你会剥夺人类的自主意识吗?你会认为他们是正在玩火的孩童而强行将他们抱离火堆吗?你会因为他们不服从你而砍下他们的四肢吗?”
泽洛却眨眨眼,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像是一个怪物,变得不那么生动柔和。
“我不知道。”
泽洛说,“我不知道。”
“但这些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原体偏着头,“我的任务是清缴亚空间中的那些存在,解决他们横贯在人类之上的威胁,在那之后,我想人类才真正有资格考虑其他问题。
马卡多眯起眼,“你在逃避,你在逃避这个答案。
“那么答案会是什么?”
"I泽洛真诚地问道,他的确一直在从马卡多这里获得答案。
这句话却让还在咄咄逼问的马卡多一愣,马卡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这问题本质上没有答案。
面对这些问题,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更不要提这些语言面对的是两个说谎成性的骗子。
马卡多垂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答应我,泽洛,答应我,’他说,“你要尊重人类的自主意志,即便他们要奔向痛苦或者死亡,但你仍旧要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你至少要学着理解他们,你不可以强迫人们。
“如果他们威胁到全人类呢?”
“全人类没有那么脆弱,你也永远无法界定一个人是否对全人类产生威胁——这是个伪命题。’马卡多抬眼,看见只是微笑的泽洛,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间。
他感受到了挫败感。
但这时泽洛却动了,他很关切地朝马卡多看去,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老者的后背,可他的手却悬在空中,迟迟不下落。
“你很痛苦,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痛苦我能感到你其实一直很痛苦,但你从不让自己陷进去,可你今天不对劲,怎么了,马卡多?”
泽洛轻声说,他眼中闪烁着水光,“我该怎么帮你?““两个存在,近似非人,马卡多的声音虚弱,“我在试图让他们理解人类,理解我,但是他们都很固执,同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一部分是对的。
这件事最荒谬的地方在于,帝皇与泽洛某种意义上都不是人类,而马卡多,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类。
因此他知道这些观点都太极端了,他知道人类需要中庸、处于动态平衡的观点,而不是绝对的一刀切。
但是这些人——这些存在不会理解他!
正是极端才能铸就辉煌,铸就成功,如果开国君主都是中庸之人,那么伟大的帝国将永无铸成之日。
他不光是在劝泽洛,也在劝自己,透过泽洛,马卡多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你会为了什么牺牲?”
马卡多忽然开口。
泽洛则立刻回答,毫无犹豫,“为了人类。”
“牺牲你自己?”
一个人类?还是两个人类?还是只有当天平的另一端摆上全人类,你才会选择“我会死在解放全人类痛苦的道路上。”
“那么你心中的理想国是全然没有痛苦的国度?”
泽洛却摇头,“不,痛苦永远无法避免,就像是牙齿,但我不希望无端的、凭空的外加痛苦施加到人类身上——我只担忧他们会无端陷入痛苦,而那之后,是自由、还是集权,那不是我在意的事情,我并不关心这些事,我只在乎痛苦。
这话叫马卡多重新抬起头,看向泽洛,他满是沟壑的脸上疲惫不堪,但眼中却有了些许慰藉,“看来我理解你了。
马卡多缓慢地说,“好消息是我们并不是完全无法沟通,更好的消息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我们大概谁都活不到你所说的那天,将外来的痛苦彻底自人类的命运上拿开。”
马卡多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样我们就也不必考虑这之后的问题,我不用担心再一场铁人叛乱。”
铁人,一种人造智能,远在很久之前,在帝国建立之前,在辉煌的黄金时代,那些家伙一直是人类最坚实的臂膀。
夜。
直到它们发起了一场叛乱。
这直接导致了黄金时代的陨落,辉煌的人类文明顷刻崩溃,陷入愚昧与黑暗的旧没有人知道铁人为何而叛乱,有人称这是铁人产生了自主意识,不满压迫,有人称不过是人类当时借助铁人内乱,也有人称铁人认为当时的人类已经不再是人类。
但不论怎样,人类失去了对铁人的控制——这便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我不是铁人。”
“但你的思维跟行为模式很像,不过你倒是没有铁人那么有自尊,有尊严。
马卡多盯着泽洛,他严肃地揣摩着泽洛,他意识到,泽洛并非完全对情绪无感——十一号对痛苦实际上非常敏锐。
而在泽洛感知到周围人类的痛苦后,他几乎会完全无底线地迁就人类。
而他的共情实际上是有用的,马卡多难以置信地感觉到令自己感到痛苦与折磨的情绪正在缓缓衰退,就像是退潮的海洋,它们缓慢地自视线中褪去,像是被母亲怀抱着的婴儿陷入了熟睡那般。
这是一种远超灵能之上,更接近亚空间本源的能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马卡多,你在担心我会变成控制全人类的怪物——实际上,在那之前,我会控制我的军队,控制我的人民,但这全都是抵达最后一刻的必要手段。
泽洛很平静地说出了并不怎么让他人平静的话,“在那之后,假如我们真的胜利了。
泽洛微笑起来,“那么你到时候可以找到我,然后我们再进行商讨——你是我的老师,你是一个伟大又坚强的人类,体会过痛苦但却不屈服,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人类,我会听你的。
这话触动到马卡多内心中某一个隐蔽的角落,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对一个原体过于苛责了。
他能够阅读到原体周围的灵能波动,泽洛在这件事上,说的是真话。
十一号真心地这么认为,他本质上也只是在找寻如何让人类摆脱痛苦与磨难。
泽洛......本性并不坏,只是经历让他走了极端,但他可以交谈,可以沟通,可以试着因为被教导而改变自己的一部分观点。
马卡多意识到,泽洛并不是个已经固定的存在,他一直在修正他自己,十一号知晓自己看到的太少,因此他一直在找寻更高标准的存在修正自己。
看看其他原体,如果他同他们发起这样的谈话,他们会认真坐下来,告诉他他们内心的真实所想吗?
会严肃地考虑马卡多话中的可行性吗?
他们甚至不会将马卡多视作一个平等对话的个体。
荷鲁斯只会塑造一个他跟他子嗣做人上人的国度,基利曼会把整个帝国变成大号的马库拉格,莱昂则会让他自己成为最荣耀最高大的那个,最好让帝皇向全银河说他是最好最大的那一个………………
其他原体,或多或少,他们都会让自己成为君王,成为最荣耀,人们最崇拜的那个,然后按照他们自己的喜恶装点银河,让人们按照他们的幻想生活。
但他们的愿望与憧憬永远不会实现,因为这个银河就是一个巨大的粪坑。
任何荣耀,任何光辉,任何努力,都会化作粪土。
那些金光闪闪的徽章,那些镶嵌着耀眼珠宝的王冠,这些都不是真的,唯一真实的是烂泥一样的现实。
而泽洛,他只是因为人类的痛苦而跟着痛苦,想要为人类帝国去除掉外来的痛苦除此之外,他并不想要荣耀,即便成功以后,他也只是想要为人类铸就永久抵御痛苦的堡垒,为那些痛苦的人类提供休息的空间。
泽洛并不是个争宠的孩子,他在没有情绪的同时,他也不要荣耀、宠爱,他只是想不让人类再那么痛苦了。
马卡多忽然觉得自己对泽洛太严苛了。
实际上,在这么多原体中,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不同他争执,不试着向他发起搏斗,认真思考他的观点,礼貌,可以替他干活的原体了。
几乎大部分原体都觉得自己超脱于常人,他们用他们的权力与天赋肆意地浪费着帝国的资源。
即便泽洛是最怪异的那个。
但他………………但他………………但他本性不坏。
十一号不是个坏孩子。
马卡多可以尝试着为泽洛缝制一张人皮,原体会穿上它,直到这张人皮再也扯不下来——他自原体基利曼身上学到了这一点。
马卡多停顿片刻,他咽了口唾沫,“你对帝皇怎么看?”
“他是人类之主,'泽洛说,“他比我们任何人强大,他有他自己的计划,我应该朝他学习。’“我指其他的,“马卡多沙哑着嗓音说,“你会希求他的偏爱吗?我可以帮你向他争取。
泽洛皱起眉,“我为什么要他的偏爱,他的偏爱会让我的军团更加强大吗?我知道了,你是说帝皇偏爱后会给军团更多物资。
“不,马卡多的声音更低沉了,“他会让他喜爱的孩子做战帅,会让他们的军团去更加荣耀的战场。”
泽洛摇头,“我目前不需要这些,不过如果这会对我的军团发展有益,对我的计划有益的话,我会试着争取。”
马卡多继续谆谆善诱,“但这是基于你的客观需求,并不是你发自内心的需要?你不会因为他看向你,朝你言语而感到骄傲与自豪,不会因为他只是多同你对话就欣喜若狂?”
“我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这样?”
泽洛发自内心地问道,“我知晓帝皇会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因此我会致力于分担他的苦难,但此外我不会因为他跟我说了几句话就高兴,为什么要这样?”
泽洛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难道我要学着成为这样吗?”
“不!当然不!绝不要!”
马卡多忽然提高了音量,随后他自嘲地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着奸诈,有着满意。
马卡多意识到,泽洛比任何原体都要不在乎帝皇。
他需要约束十一号,但他也同样在十一号身上看到了某种天赋与可能。
马“我想,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学生。”
卡多伸出手,示意泽洛也伸出手,泽洛伸出手,随后魔纹者开始在原体掌上的虚空中用灵能描绘复杂的纹路。
“你要干什么?"泽洛问,“一个不破誓言。”
马卡多悄声说,既然原体都是不省心的,那他为什么不挑一个至少在明面上对他忠诚与爱戴他的?
这个灵能纹路极其复杂,尤其是它的施法对象是一位原体,马卡多必须保证一切都不会出错。
“我教授你灵能,我会把我的看家本领全都交给你。”
老者说,继续认真地描绘那个复杂的图案,“与之相对,你必须对我担保,不会做出危害帝皇与全人类的举动,你不得伤害帝皇,同时不会做让整个人类灭族的事情,如果你背弃了这一誓言,那么不破誓言便会生效。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泽洛盯着他面前悬浮着的巨大法阵,魔纹者的灵能精妙无比,令他无比想要。
马卡多抬起眼,他认真地盯着泽洛,“那么凋零便会启动,除非我出手阻止,不然你会化作彻底的虚无。”
这也是马卡多的反制手段,泽洛需要被遏制,一个具有互相起誓效益的灵能咒语再好不过了。
魔纹者从腰间掏出一柄精美的魔银匕首,那之上雕刻着无数人手交错成的纹路。
马卡多干净利落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鲜血淌在匕首之上,散发着微光。
然后马卡多调转匕首,将匕首柄对准泽洛,示意原体也做相同的事情。
“但如果帝皇要危害全人类怎么办?”
泽洛问,“到时候我要阻止......”
“帝皇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马卡多提高了音量,直接打断了泽洛。
泽洛顿了一下,随后他还是接过了那柄匕首。
这是把极其小巧精致的纯银匕首,那其间涌动着某种宛如活物般的灵能气息。
“好的,我接受,我绝不会伤害帝皇与全人类——”
泽洛又卡了一下,他看向马卡多,“你不该再加一个你自己吗,老师?'马卡多却摇头,“条例越多,约束的效力就越弱,再者,如果不允许伤害我,说不定未来这会制约你的成长。”
泽洛准备划下匕首的手一顿,他看着眼前这位被痛苦与衰老吞没的老人,泽洛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似乎在把他当做孩子一样教导。
从第一天,老者为他准备的书籍中就可以看出。
泽洛见过长辈对后辈的感情与行为,马卡多很多时候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原体、个将领来看待,魔纹者把他当做一个犯了错需要纠正的孩子看。
“你在为我考虑?“泽洛悄声问道。
马卡多不语,只是安静地盯着泽洛手中的匕首。
“好吧,”泽洛说,“我接受。”
他用匕首刺破掌心,鲜血涌出,粘在匕首亮银的滑面。
-此同时,那个悬浮在空中,极其复杂华丽的灵能纹路开始剧烈闪烁,紧接着它与像是活过来一般,没入泽洛掌中。
马卡多伸出手,示意泽洛把匕首还给他,原体将匕首递过去,看着魔纹者重新收好它。
“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
马卡多说,泽洛却觉得没什么,他肯定不会伤害全人类,但帝皇他不好说,不过马卡多说帝皇不会伤害全人类,那么他便暂且相信。
此同时,泽洛仍然记得他当时共感帝皇时看见的画面,隐隐约约中,泽洛认为与帝皇或许跟人类的命运相绑定。
因此这一誓言对他来讲跟不存在一样。
他当然不会让全人类灭绝,如果帝皇跟人类绑定,那么只要人类不灭亡,那么帝皇也不会死。
“我由衷尊重你,马卡多,你是我见过最痛苦,但仍然试着工作,帮助他人的人类——你在长久的高压痛苦下仍然没有屈服。
听了这话,马卡多只是惨淡地一笑,重新带上了兜帽。
“我想学习灵能。
"1泽洛很认真,“我知道你是帝国中除了帝皇外最强的灵能者,你是人类当中技艺最精湛的存在我想学习你的本领。”
“那么,现在你能开始教我灵能了吗?”
“不,马卡多摇头,他站起身,看着他身后有些沮丧的泽洛,心情好了许多,“我累了,今天我要休息。
魔纹者轻松地说,“明天上午八点,他说,“在红线前等我,我要带你出去一趟。”
这话叫泽洛一愣,他看着马卡多,“去哪里?”
“明天是船上的休息日,旗舰大厅一旁的侧厅中会有集市,还有话剧,我要你陪我去看话剧。
“不教我灵能?"“暂且先不。”
“不工作?”
“我要休息。
"马卡多勾起嘴角,不理泽洛,离开了花园。
泽洛愣在原地,他低头看看掌心,又朝凉亭外的花园望去。
他看见三两只蝴蝶在低矮的树丛间嬉戏玩耍。
那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