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懒得再与那颗心脏多费唇舌。
她抬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浩瀚法力凝成的大道符文缓缓流转,光不耀目,却自有一股压塌万古的威仪,周遭虚空寸寸凝滞,连地心翻涌的地火都仿佛被冻结,再无半分升腾的热气。
对着那颗搏动的心脏轻轻一握。
“嘶——”
尖锐的嘶鸣响彻地心,一道虚幻几近透明的残魂,被生生从心脏之中扯了出来,在半空中扭曲挣扎,想要钻回心脏本源之中。
可妖月的手掌便如同一方太古囚笼,任凭它如何冲撞,都难越雷池半步。
摩诃古神。
当年古神族中的至强者,鼎盛之时威压诸天,便是仙帝当面,也要暂避其锋。
可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连人形都聚不齐,只剩一团混沌虚影,在掌中东突西窜,狼狈不堪。
“你不过占了她的肉身空壳!我乃古神,神魂不朽,万古不灭!你杀不了我!”
残魂嘶吼,声音尖锐嘶哑,如两块锈铁摩擦,刺耳难当。
“即便是当年的她,也只能将我镇封,你又能奈我何!”
妖月嘴角微扬,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侧首对君傲淡声道:“唤万魂幡出来。”
君傲等的就是这句话,心念一动,万魂幡自气海之中飞出,悬于身侧。
幡面暗金流转,器灵化作风华绝代的男子模样,正懒懒打着哈欠,显然还没从先前的交融中缓过神来。
摩诃古神的残魂瞧见那面暗金幡的瞬间,所有猖狂尽数僵住,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极致惊恐的尖啸,破了音:“万魂幡——!诸天第一噬魂仙器!它不是随那人葬进未知之地了吗!怎会在此!怎会在你手中!”
“哦?认得本尊?”万魂幡器灵瞬间来了精神,幡面无风自动,绕着那团残魂转了两圈,越看越是满意,“认得便好,省得本尊多费口舌。古神残魂……啧啧,万古以来,本尊吞过神王血,噬过帝尊魂,唯独这古神本源神魂,还未尝过滋味。今日倒是能开开荤了。”
他本就是世间一切神魂的克星。
什么万古不朽,什么执念难消,在万魂幡面前,皆如白雪遇骄阳,消融只在顷刻。
昔年他尚是残损之身时,便能让大帝神魂闻风丧胆,如今恢复至圣器层次,区区一缕古神残魂,与案上鱼肉何异。
不再多言,幡面一展,噬魂之力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吞噬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摩诃残魂牢牢裹在中央。
残魂疯狂挣扎,虚影扭曲出种种狰狞之状,凄厉惨叫响彻地心,震得岩壁簌簌落尘。
可万魂幡连神王真魂都能生生炼化,又岂会让它挣脱?
不过数息光景,那团混沌虚影便如被漩涡卷入的枯叶,打着旋儿,彻底没入了幡面之中,再无踪迹。
下一瞬,万魂幡周身光华大盛,暗金神芒铺展开来,竟将古神心脏的赤金神纹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圣器巅峰、准帝器初境……
一路冲破壁垒,直至准帝器中阶才堪堪停下。
整面幡焕然一新,幡面金纹比渡劫时更显深邃,无尽古符在纹路深处隐现,散发出的威压,让神魂都为之颤栗。
吞天器灵的声音从幡内传来,激动得都变了调:“幡哥神威!这可是古神残魂啊!诸天万界独一份的大补!全让您给吞了!”
万魂幡被夸得通体舒泰,幡身得意地抖了三抖,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些许小补而已,何足挂齿。待日后哥哥吞一尊完整的古神真魂,再让你开开眼界。”
残魂被炼化的同时,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魂力自万魂幡中反哺而出,如涓涓细流汇入君傲识海。
这是万魂幡独有的神妙,吞噬的神魂经它炼化本源,最纯净的魂力便会反哺宿主。
君傲只觉识海轰然一震,卡在十阶巅峰许久的神魂瓶颈,在这股魂力冲击之下应声而碎。
十一阶神魂!
这可是圣人才有的神魂强度。
妖月没再管消散的残魂,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边正眼巴巴盯着古神心脏、口水都快流下来的饕餮,伸手拍了拍它干瘪的脑袋:“小东西,这颗心脏,归你了。先前有残魂寄居于内,你吞了必遭反噬。如今残魂已灭,只剩最纯粹的古神本源精华,放心去吃。”
饕餮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声音从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土狗口中发出,却带着吞天噬地的蛮荒凶气,整座地心空间都随之一震。
它张开大口,天赋神通全力催动,虚空都被扭曲出层层涟漪。
那颗比宫殿还要庞大的古神心脏,被无形之力裹挟着飞速缩小,不过几个呼吸,便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径直没入了它的口中。
心脏入体的刹那,饕餮浑身炸开刺目的金芒。
它的身躯如吹气般膨胀起来,从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转瞬便恢复了往日圆滚滚的体态,还在不断疯长。
皮毛之下,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如炒豆般连绵不绝,血肉重塑,经脉拓宽,古神心脏蕴含的磅礴本源,如一条太古真龙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肆意改造着它的肉身与本源。
三劫境、破虚境、搬山境……
它的修为以一种堪称荒谬的速度飙升,不过数息,便跨过了常人数百年苦修才走完的路,势头不减反增,狠狠撞在了那层天堑壁垒之上。
咔。
壁垒碎裂的轻响微不可察,却又清晰无比。
一步登天!
方才还饿得站都站不稳的饕餮,竟直接踏入了登天境,成就圣人之位!
它周身气息狂暴磅礴,与生俱来的蛮荒煞气,在法力的加持下更显凶戾,只是静静伏在那里,便让人心神发寒,不敢直视。
君傲看得嘴角直抽,酸溜溜道:“这就成圣妖了?我闭关苦修十载,才到破虚巅峰,你一口下去便登天了?天道何其不公!”
妖月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瞧你那点出息。身负永生血,肩扛数位仙帝传承,这诸天万界,还没什么东西值得你羡慕的。”
君傲讪讪一笑,没敢再接话。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道途比饕餮长远得多,只是看着自家养的小家伙一步登天,那股酸意实在压不住。
神山之巅,青玄仍在原地静立,半步未挪。
见妖月抱着一只形似白狐的小家伙自虚空中踏出。
她的肩上站着麻雀般大小的毕方,身侧站着君傲。
至于妖月怀中的形似白眼的小家伙。
自是饕餮所变。
这家伙似是很懂女人心,化作这般模样,那个女人见了不迷糊。
饕餮窝在妖月怀里眯着眼打盹,圣妖级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任谁看,都只是只无害的灵宠。
妖月肩头趴着依旧瘦如麻雀的毕方,小家伙虚弱地冲君傲叫了一声,细若蚊吟。
妖月指尖轻抚它黯淡的羽毛,侧首道:“你先去处理神山弟子体内的神性,事毕之后,我有件大事与你商议。我在后山等你。”
君傲点头,取出传讯玉牌,给远在大商的姬月华发去一道讯息。
讯息只有一句:神诀已破,速来神山,我为你等清除体内神性。
姬月华收到讯息时,正在批阅奏折。
这位大商女帝,临朝之时素来端庄威严,不苟言笑,满朝文武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看清玉牌上的字迹,她手中朱笔啪嗒一声落在奏折上,墨迹晕染开一大片,她却浑然未觉,竟有些失态地自龙椅上站起身来,匆匆交代了几句国事,便御空赶往神山。
不久后。
姬月华一身素色长裙,面容清丽如月下寒潭,立在青玄身侧,目光落在君傲身上时,眸光微微亮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
君傲没多寒暄,当着二人的面,沉声开口:“所有女弟子、女长老,即刻到大殿集合。女子优先,我先为她们剥离神性。”
青玄愣了一下,欲言又止,终究没多问,躬身退下传令去了。
他只觉哪里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公子傲行事向来出人意表,或许女子优先,是他的某种规矩?
姬月华倒是神色如常,只抬眸看了君傲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了然。
神山大殿之中,数百名女弟子、女长老很快齐聚。
这些女子常年在神山修行,虽不算养尊处优,却也从未遇过这般阵仗——山主亲自出手,为她们根除夺命的神性,这是何等恩典?
从刚入门的小弟子,到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个个面露感激,低声议论着山主的恩德。
直到君傲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出那番话,整座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神性扎根经脉深处,需以法力凝丝,渗入肌理,逐寸剥离,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语气肃然,神情郑重,仿佛在讲一门关乎生死的大道。
“但凡有一丝神性残留,日后必会死灰复燃,到时候便是古神临世,也难回天。衣物会阻住法力渗透,哪怕是最薄的纱衣,也会隔出一层缝隙,令清剿效果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诚恳:“故而,需诸位褪去全身衣物。放心,我以黑布蒙眼,绝无半分逾矩。我神念所及,只看经脉与神性,再无他物。此乃为诸位性命着想,还望配合。”
万魂幡在气海里差点笑翻了天,鄙夷之意毫不掩饰:“你这厮真是厚颜无耻。一块黑布蒙得住肉眼,蒙得住你铺天盖地的神念?人家经脉里有几道细纹你都数得清,也好意思说绝无逾矩?换作你娘在,早把你腿打断了。”
君傲充耳不闻,取出早已备好的黑布,端端正正蒙在眼上,在后脑系了个结,动作熟稔得很。
布带确实遮住了他的双眼,可他的十一阶神魂早已铺展开来,整座大殿纤毫毕现,每个人的气息、经脉走向,皆清晰映在识海之中。
殿中众女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羞赧与迟疑。
褪去全身衣物?
在年轻的山主面前?
这事传出去,她们日后如何自处?
可山主说得字字恳切,又是为了根除她们体内悬了多年的夺命隐患——这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那可是神性,悬在头顶多少年的利剑。
山主不惜耗费自身法力为她们解除,她们却因这点羞耻之心推三阻四,未免太不识好歹。
姬月华看着君傲蒙得严实的黑布,又看他一脸正襟危坐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当然知道这男人打的什么主意,从初见之时,她便知他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那黑布蒙得住眼,蒙不住他的神念。
可她没有点破,只是转过身,对着满殿犹疑的女子,声音温润却带着女帝独有的从容威仪:“诸位不必多虑。四山主以布遮眼,已是最大避嫌。你我修行之人,肉身不过渡世皮囊,何需执着于皮相之羞?比起被神性磋磨一生,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她率先抬手,解了腰间束带。
素色长裙自肩头滑落,堆在脚踝处,如一圈漾开的月华,肌肤莹白胜雪,身姿绰约如仙,坦荡得没有半分扭捏。
有她带头,其余女弟子、女长老终于不再犹豫,纷纷效仿。
一时间殿内衣袂轻解,环佩叮当,数百具如玉躯体映着烛火,各有风姿。
年轻弟子们红着脸,手足无措,羞涩如受惊的小鹿;年长的长老们倒是坦然许多,微微侧身,避开君傲所在的方向。
唯有姬月华立在最前方,从容而立,如月光雕琢的神女,唇角带笑,目光平静地望向君傲,仿佛在说。
你要清神性,便来吧。
君傲只觉气血猛地往上涌,心跳比渡八禁天劫时还要剧烈,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捏着法诀的手都微微发颤。
好在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体内道果缓缓旋转,近百丈法力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
那些金线仿若有灵,轻柔而精准地缠上每一位女子的腕间、踝骨、腰侧、颈侧。
法力丝线穿透肌理,深入经脉最深处,那些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暗灰色神性,如蛰伏的毒蛇,正沉沉睡着。
十一阶神魂加持之下,君傲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每一丝神性的位置、形态都分辨得清清楚楚,操控着金线,一根根缠绕、剥离、抽出、碾碎。
这过程极耗心神,神性都缠在经脉最脆弱之处,稍有不慎便会伤了修行根基。
可君傲的手稳得惊人,归墟十年生死磨砺出的意志与掌控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金色丝线在殿中纵横交错,自一人身上收回,便落在另一人身上,每一次起落,都带走一缕阴邪的灰气。
大殿容不下数百人同时施法,只能分批而行。
姬月华在第一批,全程静静看着他,当最后一缕神性被抽离时,她身子微微一晃,是神性离体后的短暂虚浮。
君傲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掌心触到她腰侧微凉的肌肤,两人都愣了一瞬。
姬月华低声道了句“多谢公子”,语气依旧从容,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一抹淡红。
一批又一批,从最初的心神激荡,到后来只剩忙碌的疲惫。
君傲也并非全然赏心悦目,神念扫过那些身形魁梧、腰如水桶的长老时,只想速速了事,眼不见为净。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批结束,君傲扯下眼上的黑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对姬月华随口道:“以后神山收女弟子,相貌不佳的,就别收了。”
姬月华心里暗骂他无耻,这厮假公济私看了个遍,转头还嫌弃起人来了,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正要开口,君傲却自乾坤戒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建神庙、塑金身的全套材料,眼下只凑齐了一份。待虚拟宇宙重开,里面资源充足,我再继续搜集。你先收着,等材料备齐,便为你父母建庙塑身。”
姬月华愣住了。
清冷的眸子怔怔看着君傲,又落在那枚小小的储物戒上。
戒指很轻,轻如鸿毛,可托在掌心,却重得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抬眸,看着君傲满脸疲惫却眼神认真的模样,心中那堵筑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墙,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攥紧了掌心的戒指,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君傲又补了一句:“对了,方才说收女弟子要挑相貌,我是认真的。”
姬月华被他一句话逗得方才的感动散了大半,红着脸低声道:“知道了,我回头跟青玄师弟说。”
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上一秒还心绪翻涌,下一秒就被他一句话搅得心跳乱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得也不算错。
既然都是收弟子,收些顺眼的,也没什么不好。
嗯,回头确实要跟青玄好好交代一声。
女眷这边处理妥当,便轮到了男弟子。
青玄带着一众男长老、男弟子浩浩荡荡走进大殿,刚进门,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他什么都没问,默默站定,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都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身后数百名男弟子面面相觑,虽摸不着头脑,可见山主都脱了,也齐刷刷跟着扒起了衣服。
一时间殿内衣袂翻飞,比方才女弟子那边利落得多。
没那么多扭捏,脱便是了。
君傲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睁眼一看,青玄赤条条站在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身后几百名男弟子同样精光一身,个个肌肉虬结,精壮结实,那画面冲击力之大,让他差点当场气血逆行。
他吓得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高了八度:“不用!不用脱!赶紧穿上!全都穿上!”
青玄皱起眉,语气认真又疑惑:“公子,方才女弟子都需褪去衣物,为何男弟子不用?男女肉身虽有别,经脉分布却大同小异,衣物对法力的阻碍,该是一样的。”
这话他说得严谨郑重,显然是认真思索过的,并非随口一问。
君傲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老子就是为了看女子,谁稀罕看你们这帮大老爷们”。
只能板起脸,摆出一副权威模样:“男女有别,清剿之法自然不同。男弟子无需脱衣,盘膝坐好便是。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不必多问。”
青玄默默穿回衣袍,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由头,只得依言坐下。
身后弟子们也纷纷穿好衣服,脸上多少带着几分尴尬。
都脱干净了,又让穿回去,这叫什么事。
比起女弟子那边耗了许久,男弟子这边快得惊人。
君傲的法力丝线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而过,数百人一次便清完了,中间连口气都没歇。
整整三日,神山数万弟子体内的神性,被一一剥离干净。
当最后一名弟子体内的最后一缕神性被碾碎时,君傲只觉法力几近枯竭,眼前都阵阵发黑。
可他没歇息,自怀中取出数十枚玉简,交给了青玄。
那是他自百部帝经中精挑细选而出的,每一部都是帝级传承,涵盖炼体、剑道、阵道、丹道等诸般方向,足够神山一脉传承万载而不衰。
“这些帝级功法,不比神诀差,传下去吧。神诀不可再修,否则后患无穷。神诀以神性为基,如今神性已除,再修下去,便是自掘坟墓。”
青玄双手接过玉简,郑重行了一礼,带着弟子们躬身退下。
大殿终于清静下来,只剩君傲一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蒲团上滑下来,瘫坐在冰凉的石地上,仰头望着穹顶斑驳的壁画,只觉浑身经脉都隐隐作痛。
这三日耗费的心神,比他大战灵汐神女时还要多得多。
“好看么?”
一道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君傲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回头便见妖月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狐似的饕餮,毕方依旧趴在她肩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瞳孔深处的古神纹路缓缓流转,仿佛将他这三日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君傲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干咳两声,装出一脸无辜:“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些女弟子啊。”妖月指尖漫不经心地抚着饕餮的白毛,语气慵懒,带着几分玩味,“啧啧,虽说有几个不堪入目,大多倒是不错。尤其是那姬月华,容貌不在你身边诸女之下,身段气度,皆是上上之选。你这三日,倒是大饱眼福了?”
君傲立刻正色,一脸坦荡:“姐姐误会了。我是为她们性命着想,才出此下策。姐姐也知道,神性阴毒,不根除便是遗祸万年。我这是医者仁心,绝非姐姐想的那般。”
妖月唇角微弯,笑意却没达眼底:“哦?是吗?那方才青玄带人进来,你为何不让他们脱?男女经脉大同小异——这话是你那青玄山主说的,我觉着很有道理。要不我把他唤回来,你也好好给他‘清一清’?”
君傲脸上的正气瞬间僵住,嘴角抽了半天,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妖月将饕餮往怀里拢了拢,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君傲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姐姐做主,你把她收了?我看那姬月华对你也有几分心意,你让她脱衣她便带头,让她收东西她便收着,多听话。”
君傲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脱口而出:“这能行吗?”
话一出口他便暗叫不好。
妖月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在这位仙帝姐姐脸上见过的神色。
不是怒,不是失望,说不清楚,只觉得淡,却带着酸。
“你还真想?”
妖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溢出的冷意,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
她怀里打盹的饕餮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缩成一团,尾巴夹得紧紧的。
毕方更是直接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连气都不敢喘。
恐怖的仙帝威压毫无征兆地爆发,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
君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轰然撞穿了大殿穹顶,在坚固的石顶上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人形大洞,砖石碎瓦哗啦啦落了一地,尘土飞扬。
妖月立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低头看了眼满地狼藉,轻轻拍了拍饕餮的脑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小东西,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饕餮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半点不敢迟疑,生怕点慢了,下一个飞出去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