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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六章 逆鳞一刺血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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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陈皇宫,大殿之上丁非庸一刀刺出。

那柄窄如柳叶的利刃从檀木轴中抽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淬了毒的锋刃泛着幽蓝寒光,在宫灯映照下掠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陈帝心窝。

快,太快了。

从献图到递轴,从机关弹开到刀锋刺出,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满朝文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丁非庸躬身呈上卷轴,然后,刀光闪现。

“嗤!”

裂帛声尖锐而短促,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陈帝的龙袍当胸被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赤黄的锦缎翻卷开来,露出内里明黄的里衣。

但刀锋,没能刺进去。

就在刀尖触及龙袍的刹那,陈帝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转。

不是后退,而是侧身拧腰,整个人像一根被狂风压弯的竹子,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那致命一击。

刀锋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割裂了皇袍,割裂了空气,却没能割裂他的血肉。

陈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那种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不真实感,像是一个棋手看到棋盘上某颗棋子忽然跳起来,朝自己挥了一刀。

他是帝王,是执棋之人,执棋的人从没想过棋子会反噬。

“爱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里甚至还残存着一丝方才谈笑风生的余温,与此刻刀锋相向的场面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你何故如此?”

回应他的,是第二刀。

丁非庸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刀落空,刀势未尽,他手腕急转,幽蓝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反手劈向陈帝面门。

刀法毫无花巧,全是搏命的招式,这一刀比第一刀更狠辣,更决绝。

陈帝单掌在龙案上一推,身体借力后仰,同时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出,截向丁非庸持刀的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那是从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本能,不是御花园里练的花拳绣腿。

丁非庸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那只手还没碰到他的手腕,掌风已压得他呼吸一滞,他心头剧震,咬紧了牙关丝毫不退。

不能退。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势若疯虎,瞬间挥出数十刀,刀网如织,寒气纵横,龙案上的奏章被刀风扫落,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陈帝的袍袖被割成碎片,如蝴蝶般在空中翻飞,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一个是双目赤红、状若癫狂的杀手,一个是面色铁青、眼底结冰的帝王。

砰!

陈帝一拳击中丁非庸的肩头。

实实在在的一拳,没有招式名称,没有花哨的运气法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拳劲却如奔雷般在丁非庸肩胛骨上炸开,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若是寻常人这一拳足以让人哀嚎倒地,疼得蜷成一团。

但丁非庸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剧烈一颤,脚步踉跄后退了半步,他咬着牙,将一口涌到喉头的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脑海中如惊雷炸响,猛然警醒。

眼前这个身穿龙袍的男人,不是养尊处优的太平天子,他曾是勇冠三军的二皇子,是马背上砍下过无数人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

当年先帝帐下猛将如云,能压过他一头的屈指可数,如今虽坐稳了龙椅,这么多年过去了可那双握惯了刀的手,却从未生疏过。

这一拳,就是明证。

但那又如何?

丁非庸血灌瞳仁,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他右臂垂落,左手却死死攥着刀柄,嘶声怒吼道:“昏君!鸩杀忠臣,杀兄弑父,拿命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带着血,带着恨,带着多年来日日夜夜啃噬心骨的怨毒。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金龙雕饰的藻井都在嗡嗡作响。

满朝文武,呆若木鸡。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呆在当场。

丁非庸真气力灌左臂,刀锋再次扬起,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右臂已废,丹基渐竭,而陈帝深不可测。

这一刀拼尽了全力,也许就是他此生最后一刀,“吾为大陈除恶,还天地清明!”

“放肆!”

陈帝的指节瞬间因用力而泛白,握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手几乎要将鎏金龙头捏碎。

他不退不躲,那双浓眉下的眼眸,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审视,像匠人打量一件出了瑕疵的瓷器,像将军审视一个临阵叛变的副将——失望有之,恼怒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解。

他死死盯着丁非庸,眼神中没有一丝惧意。

“丁非庸……”

陈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你受何人蛊惑,竟敢如此忤逆?”

他看着丁非庸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嘴角竟扯出了一丝极尽嘲讽的冷笑。

“朕惜你才学,封你枢密副使,赐你财帛,你不思报效却听信谗言,胆敢金殿刺驾,与朕刀兵相见?”

他微微摇头,语调里的温度层层剥离,最后只剩下冰碴子般的冷硬。

“你太令朕失望了。”

“公道自在人心!”

丁非庸眼神鄙夷,嘴角挂着血沫,嘶声道:“你所作所为,百死难赎!”

他咬碎舌下藏着的一颗丹药,将蕴含的药力混着血腥咽下,只为再续一口真气,拼死将刀锋刺进昏君的心脏。

他攥紧刀柄,正欲再刺。

就在这一瞬,殿角阴影里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动了。

像是一片灰色的雾气忽然有了形状,没有任何风声,甚至连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灰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十丈距离,出现在丁非庸身后。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褐色斑点的手,手指极长,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样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扣住了丁非庸握刀的手腕。

丁非庸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只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仿佛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他刚刚才警觉。

那只手触及到他手腕,一股炙热至极的气息顺着腕脉灌入,他全身的真气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燃烧殆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紧接着,那大手微微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人随手折断。

利刃脱手,哐当坠地,滚落到陈帝脚边。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灰影出现到丁非庸手腕折断,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满朝文武甚至还没看清那道灰影的轮廓,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丁非庸瘫软在地,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抬眼看向那个出手的人。

一个老者。

一身灰布衣衫,身量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低眉垂眼,面容平淡的像是一张揉皱的黄纸。

他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高手气度。

可他刚才只用一只手,就轻描淡写地废掉了丁非庸所有反抗。

老者看了一眼地上的丁非庸,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像一个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皇帝。

陈帝的脸色发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龙袍当胸裂开,碎片还挂在身上,样子颇为狼狈,可那双眼里的威严丝毫未减。

陈帝没有看那个老者,仿佛他就没有出现过。

老者收回目光微一躬身,那个躬鞠的极浅极快,像是意思一下便了事,然后悄然退回阴影中,灰色的身影融入殿角的幽暗,如同水滴落入幽潭,转瞬不见。

陈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丁非庸,沉默了片刻。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水声,一下一下,像催命的倒计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打入天牢!朕要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

反应过来的金瓜武士轰然称诺,一拥而上将丁非庸死死按住,有人拉住他折断的手腕,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他咬破了嘴唇也不肯惨叫出声。

发髻在挣扎中散乱开来,乌发披面,狼狈至极,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皇帝,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昏君!丧尽天良!”

他被五花大绑地拖起来,口中有血,字字含恨,“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食汝肉,寝汝皮!”

陈帝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拳挥出,拳罡正中丁非庸小腹。

丁非庸声音骤停,扬起的头颅无力垂下,昏死过去,金瓜武士拖着他出了紫宸殿,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

殿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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