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不妙。
但好在陈睦可以开上豪车逃之夭夭。
到底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换了车之后油门一踩发动机一轰,立马哪哪都不一样了。虽然外面还冷着,但陈睦还是打开了车顶棚,在细雨中学猴子叫:“哦吼!”
所以她到底还是很有感知快乐的能力,事情还没有片刻之前她所想的那么糟。
天还没有放晴,但此时的沿途风景也别有风味,先是在达坂山的团雾中开过九曲十八,然后沿途所见俱是幽幽青山。
牦牛在路边同她的车赛跑,羊群在遥远的山上组成不同的形状,吃了红薯的陈睦补足了胃里的空虚,感觉生活好像也不算太苦。
首先杨糕和徐来都不是傻子,那她果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一个两个都对她念念不忘的??是的,就算身板坏了、特长毁了,钱也没了,还跟个废人一样发了一年,但依然牛得要死,虽然陈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牛些什么。
她只是琢磨着,人们肯定也不是只因为她赛车开得好而爱她,毕竟在她开始开车前她就是风云人物,她的光彩倒也不是赛车加到她头上的。
只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是找到了人生的最佳技能点,努力也努力过了,结果一件事把她的这个技能点连根砍了,还挺让人没法接受的。
但是其实她倒也没法证明,这就是她的“最佳”技能,或者说,没法证明这是她这辈子唯一能做好的事。
学机械,进汽车公司,玩赛车,研究改装,反正来来回回都在汽车相关行业内打转。她对杨爸说牛人十多岁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什么,那她十多岁的时候倒也没决定要开赛车,她不过是发现了自己对重机械感兴趣而已。
那大不了就再换个地方挖井吧,如果她是富矿,总不至于只有一个点能挖出金子来。说实话在开赛车前陈睦常觉得“我做什么事都会做得很好”,倒是开始深耕赛车后开始没了这个想法。照这么说,老天中断她的赛车路,说不定是要她的人生有
更多可能,更加丰富多彩。
陈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用上了精神胜利法。
她忍不住笑出来,有点自嘲,也像是看开了,看着眼前的康庄大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睦的故事,也终于真的要有续章了。
*
而另一边的橘色越野车里,氛围似乎没这么好。
只不过也没到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份上。
徐来开着车,拼命告诉自己旁边坐着的这位是过去式,反正旅行结束陈睦是要回杭州的??他们的故事可能璀璨,但一定简短。
杨糕窝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心知肚明陈睦和徐来就是不合适,他俩做得了朋友、伙伴、搭档,但三生三世都轮不到他俩在一块儿,那他也就醋不到徐来头上。
可要说心里一点不膈应,那倒也不可能。
毕竟杨糕早就怀疑过,对陈睦来说是不是同生共死的搭档更重要。而徐来心态更崩,他昨晚过得就跟钻人家床底没什么两样。
跟陈睦分开后,车里静得有些过头,因为两人最想问的似乎都有些难以启齿,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也是这时杨糕才发现自己这几天变化挺大的,放在遇见陈睦之前,他在这种情形下肯定就憋不住先开口了,但是跟陈睦厮混了几天后,居然开始能做到不吭声地跟徐来硬顶。
嗯,果然好的爱情使人进步。
这么想着,杨糕不由得拉高自己的羊羔绒领子,嗅着衣服里陈睦的气味。
徐来总算是绷不住了:“咳咳,你很冷吗?”
“啊?换上这件之后好多了。”
“......”徐来语塞片刻,“这不代表什么,她这人就是没边界感,以前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互穿对衣服是常事。”
杨糕看看他:“你俩应该没在一起过。”
“我说的是一起比赛的时候。”
“吓我一跳,我姐说我是初恋,我还以为骗我的呢。
这俩橘色越野车上没什么吃的了,实实在在的弹尽粮绝,他俩想找点什么充饥也找不到,只能饿着肚子聊天。
“其实我挺同情你的。”徐来完全是真情实感地说的这个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出嘴就觉得好假,于是又缀了一句,“真的??你这个年纪其实不该有过于丰富的情感经验,我说这句话可能有点俗,但确实是不能在年轻的时候遇见太惊艳的
N'......"
“不然就会像你这样苦等好多年是吧?”
“......对。”徐来承认,“她是个很特别的人,一旦喜欢了这辈子都只会喜欢这样的。但是你们的故事是,她来到大环线上,恰好遇见了各方面都很符合她要求的你,于是她决定让你在这趟旅程中深度陪伴她。然后到了她要走的时候,你就会被毫
不留情地推开,这些你应该已经经历过了,你只是还不愿意接受。”
杨糕扭头去看窗外:“可能是这样吧。但我不需要人同情,我当时想的就是只要能陪她这几天,这辈子都值了。虽然现在还是想要更多,但是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后悔。”
徐来连连摇头:“有点傻。”
“徐来哥,你跟姐做了这么久朋友,难道就完全没想过她喜欢什么样的吗?”
这话倒让徐来怔了怔,确实他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直在琢磨陈睦到底喜欢这小子什么。
包括今天见到本尊后,也还是疑惑不减,因为这个叫杨糕的孩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帅,但徐来自己也不差,甚至他觉得自己更胜一筹。他年轻活力、朝气大胆,但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又何尝不是缺点??他这么莽莽撞撞的,怎么能确保把事情做好?他这样唧唧歪歪多嘴多舌,但好像没有一句是能解决问题的,全是没用的
漂亮话。
他在徐来看来完全就还是个孩子,一个不能独当一面的,只晓得情情爱爱、热情梦想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孩子。
徐来问:“她喜欢傻的吗?”
杨糕说:“对。”
“可能别人会把这个叫做傻吧,但我自己不觉得,我觉得这是勇敢。”杨糕这么说着,像一场神采奕奕的传教,“我有喜欢的人我就和她在一起,哪怕是骗了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心里这种爱的感觉还没有褪去。所以就会完全相信她,除非有一天她
真能把我伤到不爱了,那我再走。"
徐来摇摇头:“非常符合你这个年纪。”
“我也很怕等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这样。”杨糕看向他,“姐跟我讲过,她曾经向你表白,被你以‘不尊重人”为由拒绝了。”
“是的,我觉得互相尊重是相爱的前提。如果她连尊重你都做不到,那必定是一场扭曲又短暂的关系。”
“但是总要有人占上风的,我们也是因为她占上风才爱她的。”
这声“我们”让徐来听着出奇的诡异,他不得不打断道:“你先说你自己的事,先别带我。”
“我就是在说你的事,你不能既爱占上风的她,又想当她的上风??你知道吗,如当初之所以喜欢你一定是因为觉得你傻,你放着家里的小少爷不当非要玩赛车,你放着车手不干给她当领航员,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可那样的我配不上她。”徐来到底把这话说了出来,“我是因为懦弱、因为不够有信心,所以我让她承担了做车手的压力,那种情况下我没法做她男友。”
“为什么?我才18岁我都可以。”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像你一样和她只同行一段,我想和她是一辈子的关系。那如果我不能去帮她解决她遇到的困难,如果我弱她那么多,那我拿什么让她离不开我?”
“你看,所以你们才不可能??她接受不了比自己强的,你就必须比她强你才有安全感,你俩这就是死局啊。”杨糕摊了个手,“而且你要帮她解决什么问题,她遇到的问题她自己都能解决,她需要的是有人懂她、理解她,安慰她。”
“然后呢?你懂她、理解她,安慰她,靠这些你长久了吗?你连她的尊重都得不到,她你跟遛狗一样。”
徐来明显是急了,放平时他不会这么说话,但这次确实是被一指头戳进了心窝子里。
而杨糕也被这话说得一愣,然后嘴角向下撇去,又去看窗外:“我没觉得她不尊重我啊,不就是因为我太小了吗......”
“那年纪小是你的错吗?她跟你谈恋爱之前不知道你年纪小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徐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而且你说的这些都是糖衣炮弹,谁都能给,有什么稀罕的?”
“你能给那你给啊,你不是一句中听的也说不上来吗?”
“我……”徐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算了我不跟你废话这么多,一会儿到了西宁,在睦睦面前别废话这么多,她现在心情不好,听别人唧唧歪歪她更心烦。”
“我才不会呢,你别叽歪就行啊徐来哥。”杨糕给他个白眼,“我这人很大度的,西北的辽阔土地养不出狭窄的爱。”